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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条线全是漏洞

【书名: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第三十六章 一条线全是漏洞 作者:澧水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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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宗的主殿比云边宗议事堂大了十倍。

白,全是白的。白色的石柱,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玉简,连光都是白的。人走进去,影子都显得很淡,像随时会被这座大殿吸掉。

林渡、明长歌、许三更三人被带到偏殿等候。屋里有十二把椅子,但执法弟子只摆了三把。林渡没坐,他站在一根石柱旁,手里握着炭条。炭条上的两道裂纹在白色光线下清晰得像伤口。明长歌也没坐,她站在林渡身边,红笔已经拿在手里。只有许三更坐下了,把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从第一颗珠子开始轻轻拨,像在给空气记账。

“太虚宗的规则审判,一般审多久?”明长歌低声问。

“有一年审了四十六场。”白鹿鸣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抬脚进来,“所以我要你们先准备一件事:把周恒的案子和你们的覆写分开。否则他们会把所有罪名捆在一起,然后用最重的那条审。”

“哪一条?”林渡问。

“覆写天道底层规则,危害系统安全。”白鹿鸣说,“这条如果坐实,不审了,直接交给清剿队。”

“那怎么分?”许三更终于抬起头,“周恒的矿难,时间戳证据链全在我们手里。覆写矿洞分成,是他杀完人之后的事。两件事差三天。系统里每个时间戳都清清楚楚。”

“清楚没用。”白鹿鸣走到三人对面,压低声音,“太虚宗那些老家伙不会看时间戳。他们只会看一类东西——你们是不是用了炭条。用了,就说明你们承认自己不是按正常流程改的规则。先认了改,再说改得好,这是大忌。”

“那按您的意思,我们连事实都不能说?”许三更问。

“说。但要拆开了说。先说周恒的矿难,把证据一条条铺开。这是第一条线。等他们开始坐立不安,再讲覆写矿洞分成的前因后果。不过话得反过来,别先说改规则,先说出产。把灵石产量提升、杂役伤亡减少这些结果先摆出来。最后才承认——对,是我改的。改之前,死了人;改之后,没人死。他们如果还判你有罪,你就问一句:你们认定的‘合法’,是保住人,还是保住规则。”

明长歌已经在册子上写了起来。她用红笔把白鹿鸣说的顺序记成一条条注释,纸面发出沙沙声。

“还有一点。”白鹿鸣看了明长歌一眼,“规则官问你话,你能不答,就不答。如果一定要答,就只用一种答案——‘我没有修改过规则,我只是修正了一条系统漏洞。漏洞不修,系统才危险。’”

林渡笑了笑:“这话有点昧心。不过不冲突。我们本来就是在修bug。”

正说着,殿外的钟声响了一声。这是太虚宗的议事钟,声音和云边宗的矿钟完全不同——清亮,悠长,像一根银线从天上垂下来。林渡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开始了。”白鹿鸣整了整衣襟,“走吧。记住,里面的人不是你的朋友。包括我。”

林渡点头。三人跟着白鹿鸣穿过一条极长的白色甬道,进入主殿。

主殿里已经坐满了人。左右两排太虚宗长老、执事、规则官、记录官,足有三十多人。有些人在翻看玉简,有些人在低声交谈。林渡三人走进去时,所有声音都停了。三十多双眼睛像三十多盏冷灯,从不同方向打过来。主殿尽头是审判台,台上坐着三位规则审判官。中间是一位穿灰袍的老者,秦守义,长须及胸,眼窝深陷,像一座会说话的碑。左右两个审判官分别穿黑灰和深蓝,面色沉凝。

白鹿鸣走到审判台前,但没有坐。他站在台侧,示意林渡三人站在殿中央。

“林渡,云边宗外门杂役,筑基三层。”秦守义的声音像两块石头互相磨,“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审判官大人,我不知道。”林渡说,“如果我知道,就不用来了。如果我不知道,那更不该来。”

殿中有人发出极轻的笑,又迅速压下去。秦守义冷哼一声:“巧言令色。有人指控你覆写云边宗矿洞灵石分配规则,导致系统备案与执行层冲突。你有什么话可说?”

“回禀审判官,”林渡说,“我确实改过这条规则。但改之前,矿洞每年要死好几个杂役。改完之后,连续五天没有出过一次坍塌事故。灵石产量提高,杂役收入翻倍。如果这样也算罪,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对。”

“你知不知道,单是‘覆写规则’四个字,就足以判你永囚荒境?”秦守义提高了声音。

“知道。”林渡说,“但我还是要改。因为我不改,也会有人死。他们的命,在您这儿,算不算规则?”

“放肆。”秦守义斥道。

白鹿鸣上前一步:“秦审判官,林渡有出言不逊之嫌,但尚未触犯审判庭的底线。此案涉及矿洞命案,建议先传证据,再作定罪。”

秦守义重重出了一口气,说:“传证据。”

许三更站了出来。他从不主动说话,但一开口,就像在拨算盘,一字一珠,不疾不徐:“我乃云边宗审计员许三更。这里是我整理的周恒矿难全案。三条时间戳,三十七条追溯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矿难不是意外,是有人拿着内门令牌,指令杂役在裂缝下方采掘。系统里每一次修改,都留下了时间。你们要抓的人,不该是林渡。该是那个在日志里反复删记录的人。”

殿中静了一瞬。一个年轻的记录官忍不住抬头,被旁边的老执事按住。许三更不慌不忙地把账册打开,一页页摊开,像铺开一条又冷又硬的河。那上面没有一句抒情,全是数字和时间,每一串都硬得能砸死人。

秦守义和几个规则官凑过来看。白鹿鸣没有看——他在看殿中众人的反应。有几个年纪轻的执事明显开始犹豫,但更多的老规则官脸沉得像石头。他们不关心矿难。他们只关心林渡动过规则。

“就算这些证据是真的,”秦守义慢慢直起身,“也不能证明林渡有权覆写规则。这是两件事。”

“审判官大人,”许三更说,“我还没说完。那条被覆写的分配规则,正是周恒用来杀人的工具。规则本身不杀人。但被当作杀人的工具时,它就不再是规则,是帮凶。林渡改的,正是这条帮凶规则。”

许三更的话音落下,殿中一片低语。一个年轻执事没忍住,小声说:“这么说,覆写规则反而是在救人?”旁边的老执事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又低下头去。

秦守义没有立刻反驳。他盯着许三更摊在殿中央的证据账册,目光像在寻找一个可以一口咬下去的地方。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殿侧传来。

“救助几个杂役,倒是成了你覆写天道的功劳了。”

说话的是无极宗驻太虚宗的观察使,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他叫陶景,修为化神期,不隶属于审判庭,却坐在旁听席最前方。太虚宗的规则审判,无极宗向来有“观察权”。这一条,倒是真的写进了规则。陶景这句话不算证据,但足以挑动殿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执事。秦守义果然接了过去:“无论如何,林渡覆写系统规则,就是触犯天威。按律,不可饶。”

“什么律?”一直没说话的明长歌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像红笔划过纸面,又轻又稳。她从林渡身后走出来,站到许三更旁边,直视秦守义:“秦审判官,你判他‘不可饶’时,依据的是哪一条律法?”

秦守义眯起眼:“太虚宗规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任何修士,未经授权不得修改系统规则。你是什么人?”

“我是明长歌。一个在你们系统里不存在的人。”明长歌说,“但我记得那条规则。因为那条规则,是我八十年前写的提案。”

殿中又是一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钟楼里风声穿过玉简的细响。

“太虚宗规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明长歌慢慢说,像在念一段早就刻在骨头上的经文,“原文是:‘任何修士,未经授权不得修改系统规则;但若修改后经审计证明系统稳定性提升,应视同修复漏洞,予以追认。’秦审判官,你只念了前半句,后半句呢?”

满殿俱静。连陶景都变了脸色。白鹿鸣慢慢抬起头,看着明长歌,像在看一道被埋了八十年的旧光线终于穿透石壁照了进来。秦守义放在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半透明的女人,会当众把太虚宗规则的后半句念出来。那后半句不是没有。只是被他们剪掉了。

“你怎么证明系统稳定性提升?”秦守义终于出声,声音已经不那么硬了。

“我有数据。”沈丹青没来,但许三更替她接上了话,“矿洞塌方归零,灵石产量上升,杂役伤亡下降,太虚宗审计司自己留存的巡查日志里也写着‘云边宗矿洞近日未报伤亡’。这些数据,都同步在系统里。你们可以调阅。”

秦守义沉默了很久。殿中的低语声像潮水,刚开始极轻,后来一波一波漫上来。很多执事开始低头翻玉简,查那条被删掉的后半句。

白鹿鸣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殿中所有声音:“此案复杂,关系周恒矿难,也关系云边宗新规则。我建议,将本案与周恒案并案审理。林渡的覆写行为是否合法,应与周恒的矿难是否成立一并裁决。同时,为了确保审判的公正性,我请求启动‘审计独立人制度’——由许三更担任本案审计人,对周恒和林渡的功过进行独立审计。”

“审计独立人制度?”秦守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太虚宗何时有过这个制度?”

“明长歌补丁005号。”白鹿鸣说,拿起一本蓝色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太虚宗没有,但规则不是只有太虚宗能写。她写了,我现在以首席规则官的身份,请求本次审判试用此规则。”

殿中彻底炸了。年轻的执事们纷纷交头接耳,老规则官们脸色铁青。陶景眯着眼睛,慢慢站起身,像一条蛇从草丛里立起来。

“白首席,你想在太虚宗的审判台上,用被告方写的规则来审判太虚宗的案子?”

“有何不可?”白鹿鸣说,“如果规则本身站得住,就不会怕被别人用。而且,这条补丁不是被告写的。是证人写的。证人明长歌,大衍朝永宁公主,太虚宗规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原提案人。她有没有资格写规则,你们可以自己判断。”

秦守义猛地抬手:“够了。本案押后,待本庭调阅系统日志后,再行开庭。林渡、明长歌、许三更,此三人由执法队看管。退庭。”

白鹿鸣没有反驳。他知道今天已经够了。林渡三人被执法弟子带出主殿时,经过陶景身边。陶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无极宗让我带句话——有些存在,该被删除的,早晚会被删干净。”

明长歌像没听见一样,握着红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林渡却停下脚步,看着陶景,看了三息,忽然说:“告诉她。让冷月自己来。”

陶景笑了,那笑容像涂在白纸上的灰。“她来不了。她被召回无极宗了。”

林渡没再说话。他知道冷月那条线已经彻底暴露了。这趟太虚宗之行,比想象中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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