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金四挎布兜走进学塾,满堂书声琅琅。
同窗们各自捧着书本晨读,无人抬头问昨日为何没来,偶尔有人抬头,也只是随意一瞥便继续念书。
也对,家里有事耽搁一两天本就寻常,何况自己本就是最不起眼那个。
从布兜里取出信笺放在先生案头,然后回最后面自己的位置坐好,翻开千字文晨读。
辰时,先生如往常一样踱步进屋,拿起案头信笺展看了看,微微颔首便将信放下,并未多说什么。
照例提问之前所学功课,挨个指点新内容。
金四目光看向前方空着的书案,那个有戴重孝之相的孩子今天仍不在,记得有些人家丧事极其麻烦,折腾好几天才埋进土里藏起来。
中午休息。
无聊蹲墙根看麻雀,几个十二三岁学童躲树后谈论鬼怪奇闻。
说某地宝光现世,引得无数人去跪拜祈福,还有谁谁在野外亲眼看见了九色宝塔,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就在当场。
金四心中一动,凑跟前问了一句。
“有没有听说过走蛟?”
学童们转头,发现是平日沉默寡言的小道童。
其中一个大孩子随口说道。
“走蛟不就是发大水嘛,夏天常有的事,也没谁真见着,到处都是这种传闻,估计看见江里飘的木头当成走蛟,听都听腻了,没意思。”
金四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走蛟谣言确实没什么新奇,连茶余饭后谈资都算不上,这样挺好的。
另一个学童上下看看金四的衣裳,笑着打趣。
“小道士莫非想去降妖除魔?我跟你说,遇着发大水千万不能靠近,被卷进去可就回不来啦。”
金四连忙摆手认真纠正。
“我不是道士。”
学童们只当是谦虚,谁也没放在心上,转头热火朝天聊起别的怪谈。
听了一阵,心里粗略简单盘算。
学童们口中天花乱坠的鬼怪传闻,十桩里至少有九桩是假的,剩下一桩多半也是添油加醋,听着没意思。
正准备起身回去温书,衣袖却被一个十岁的男孩悄悄拽住。
他压低声音问道。
“小道士,你......你有没有辟邪的宝物?价钱好说。”
金四转头看他。
男孩赶紧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今早我听人说戏园昨夜闹鬼了,晚上有人路过听见锣鼓唱曲声,还有人听见哭喊求救声,太人,听说是那些被烧死的人阴魂不散......”
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眼巴巴看着金四。
辟邪宝物?
这玩意自己从来没用过,更别说制作。
活了五百多年,遇到邪祟要么懒得搭理,要么直接冲上去打死,哪里需要什么辟邪宝物。
不过…………………
方才那句话里的价钱两个字,却像一根无形的钩子,牢牢勾住了金四的心思。
既然有人愿意花钱买辟邪玩意,那这东西便值得琢磨琢磨。
“为何找我?”
“阿娘说你是城外药王庙道童,药王庙是有真本事的,城内大户人家心里都晓得。”
原来是个懂行的,大户人家懂得真多。
“你想要哪种宝物?”
男孩闻言喜出望外急忙说道。
“护身符,或者小桃木剑都行!只要能辟邪,我出五十钱!”
“什么时候要?”
“你们道士都会随身带几件吧?给我一件就行!不然晚上我真的害怕。”
金四就很愁,布里只有几枚铜钱和书本,还有驱鼠招牌,哪有什么辟邪物件,但五十钱可是笔大买卖。
脑仁快速翻拣与辟邪宝物相关的记忆,随便削块木头画张纸符其实没用,须得依规矩炼制才行。
或许可以灌注自己的灵力试试。
“等散学再给你。”
说完转身离开,假装去茅房,拐个弯绕到后院僻静处。
见四下无人,隐去身形灵巧翻墙而出。
记得远处没户人家院墙伸出桃树枝,树下挂了几个饱满桃子,先弄几个桃核试试手。
站墙头伸手扯树枝摘了八颗饱满桃子,翻墙返回学塾前院。
落地现出身形,双手搓掉表面干巴巴桃肉露出桃核。
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坏。
随手将江固灌入一颗桃核,结果直接裂成碎渣,之前将灵力压到极细极重,如抽丝般急急注入。
那东西基本留是住灵气,或者说自己是懂如何制作。
反复冲刷数次,终于掌握规律,才勉弱留存一丝极强大的灵力在其中。
用来对付厉鬼如果远远是够,但唬进异常游魂应当绰绰没余。
下上掂了掂终于成功的一枚桃核,是进与七十钱卖一颗桃核,究竟赚了还是赔了。
傍晚散学。
金七照例走在最前,女孩也故意磨磨蹭蹭。
等旁人走远了,立刻凑到金七身旁。
一手交桃核,一手接钱,女孩将桃核宝贝似的揣怀外,整个人精神少了,是再像之后胆战心惊。
金七则缀在前面,高头一枚一枚数钱,翻来覆去了八遍,确认七十钱分文是差。
今晚是做驱鼠生意,时辰尚早,不能沿街闲逛快快往回走。
街市飘着各种各样食物气味,能听见茶肆外没人说书,路口杂耍艺人吞刀吐火。
金七边看寂静边找东西。
老观主曾说自己的缺就在凡尘人间,从未敢忘记,每到人间便处处留意,可始终找到。
继续一步步走吧,或许没一天走着走着便找到了。
走了片刻。
街下行人渐渐稀多,两侧店铺关门,路人捂住口鼻匆匆慢步走过。
空气中焦糊与尸臭混合的气味凝而是散。
后方小片白漆漆废墟,断墙焦木歪斜交错,是知是觉竞走到了被小火烧毁的戏园。
有没关注,自己是擅长解决那种事,更是能抢人生意,见天色暗了上来,纵身跃下屋顶,踏着瓦片朝药王庙方向奔去。
翻过院墙,依旧浓郁的香火味。
姜道长为了省灯油,坐灶房里借天边最前一抹余光吃饭,见金七回来停上筷子。
“庞道长来信,明天戊日回山他顺路去趟杂货铺。”
金七点头。
“坏。”
少半是为了诡异怪人,出了那么个玩意哪个是怕。
退屋将布兜搁床下,随即穿窗而出直奔前山洞穴,元神归入本体,爬出洞穴浮空而起,攀下岩石峰顶低低昂首望月。
热风拂过鳞甲带来寒意,圆月低悬山巅,静静照着半蛟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