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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书名: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06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作者:沉默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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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海北岸的大唐中军帐。

李靖站在舆图前面,甲胄已经穿戴整齐,护心镜擦得锃亮。

他面前站着秦琼、尉迟恭、梁建方、薛万钧,还有几个从各营赶来听令的将领。

尉迟恭双手抱胸站在秦琼旁边,脸上还带着昨夜没完全散去的笑纹。

方才斥候来报,契苾何力那小子带着两千骑兵从西面突袭了天柱王的后翼,打了一场漂亮的袭扰战,毫发无损地撒了回来。

尉迟恭听完就笑了,拍了一下大腿:“倒是不愧是温嘉颖的学生,才多大年纪,就敢带两千骑去摸天柱王的大屁股,某都想把家里那几个崽子送到他那去了,好歹也能学点本事回来。”

帐内几个人闻言都笑了一下。

几个将领心里转过的心思其实都差不多。

如今谁不想和温禾攀上关系。

就看温禾家中那几个学生,能和他们做同窗,那未来就是平步青云啊。

今日契苾何力这一仗,回头报上去,军功簿上又是一笔,关键是打得干净利落,没有折损多少人马,这种仗打多了,名声自然就起来了。

尉迟恭还在那里琢磨着怎么跟温禾开口,李靖已经站在舆图前面,抬手按了按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说正事。”

声音不高不低,但那点随意的气氛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散了。

帐内几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收敛了神色,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

李靖的手指落在居茹川南岸的位置上:“天柱王的人马已经在居茹川南岸驻扎了多日,正面硬攻,我们胜算很大,但他一旦开始退,六万人散出去,收拢起来少说要耗上几个月,我们要的是歼灭,不是溃敌。”

他说着,手指从居茹川北岸的位置开始移动,沿着一条弧线划向南岸:“所以这一战,一要围,二要堵,不给他留任何一条缝隙逃窜。”

秦琼站在李靖右手边,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李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秦琼,你带三万人马,由北向西从左面夹击。”

秦琼应声出列,叉手行礼。

“末将领命。”

李靖转向舆图东侧:“尉迟恭,你带两万人马,由北向东,从右路夹击。’

尉迟恭大步出列。

“末将领命!”

李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又转向舆图西侧:“梁建方,你率一万人马留守大营,接应各方,同时防备吐谷浑其余部落从赤海方向来援。”

梁建方从队列中走出,拱手应声:“末将领命。”

李靖的手指停在舆图西侧的位置:“传令赤水道总管温禾,出兵一万,从天柱王后方进攻,其余人马原地戒备,预防其余吐谷浑部落的援军,尤其是天柱王向西面突围。”

“传令契苾绀与执失思力所部,从西南方向推进,配合温禾夹击天柱王侧翼。”

李靖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秦琼和尉迟恭身上:“各军今日午后必须抵达指定位置,今夜完成合围,明日天亮之前全部到位,明日一早,全线进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几人齐齐拱手应声,鱼贯退出中军帐。

翌日清晨,天柱王慕容允纶从军帐里走出来的时候,面色比他的部下们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昨晚一夜没睡。

天亮前半个时辰,斥候回来了。

说北面、东面、南面都有唐军阵列在移动,人数远超己方。

后方的援军还在路上,即便赶到了,也很难突破唐军外围的防线。

慕容允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此刻站在军帐外面,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聚集过来的将领和部落首领。

那些人站在帐前空地上,甲胄不齐,面色各异。

慕容允纶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诸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北面、东面、南面,唐军和突厥人已经合围了,我们在这里拖了四五日,大王应该已经到了大非川。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

是突围。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那些站在空地中的首领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人直接往前迈了半步,急切地说道:“王上说得对!我们该突围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附和,有人低声说了句。

“早该如此了。”

还有人直接开口问,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王上,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慕容允纶等那些声音落下去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昨日斥候回报,西面那支唐军是赤水道的兵马,领军的叫温禾,据说才十七岁。唐皇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统领一道人马,确实是胡闹,那边的唐军虽然数量不少,但其中大半是党项人,比起正面的唐军和突厥人要容易对付

得多。”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几个首领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松快的神色,有人甚至直接就笑了一声。

一个穿着深色皮袍的首领向前一步,腰背挺直了几分,高声说道。

“王上高见!”

“西面确实是最合适的突破口!那些党项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们集中兵力冲过去,他们挡不住!”

旁边另一个首领也附和道:“就是!唐皇用个十七岁的孩子来统领兵马,简直可笑。

慕容允纶抬了一下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看向一个将领:“由你带两万人,挡住正面的唐军,记住,拖住就行。”

那将领毫不犹豫地出列应声,声音沉稳:“末将遵命。’

这是慕容允纶心腹将领。

他们都知道,这是去送死的。

他们根本挡不住,只能拖延时间。

慕容允纶收回目光,转向其余几人:“其余人随我率主力向西突围,今日之内,必须离开居茹川。

众人齐齐应声。

有人转身去传令了,有人翻身上马朝自己的部众方向奔去,营地里很快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混在一起,比方才嘈杂了许多。

有人在大声呼喝着什么,有人在催促手下快点整备,几个传令兵骑着马在营帐之间来回穿梭,马蹄踏过干硬的草甸,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土。

慕容允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快速散开的身影,正要转身回帐,一名斥候从营地前方疾步跑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王上!李靖大军正在朝前军推进!”

慕容允纶的脚步顿住了。

他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只是转身朝自己的战马方向走去。

“即刻出发!”

赤海居茹川西面的晨光来得比居茹川北岸稍晚一些。

太阳从东面的山脊线后面漫过来的时候,先照亮了远处那片灰褐色的丘陵,然后才一层一层地铺到温禾所在的那道矮坡上。

晨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炮管上,把暗沉的铁色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温禾站在军阵前方,面前一字排开的三十门火炮已经完成了初步准备。

这三十门火炮中有二十门都是之前李道宗留下的。

他要长途奔袭,所以带不走那些火炮,就都给温禾留下了。

炮架在干硬的草甸上压出几道浅浅的辙印,炮口统一朝向东南方向那片开阔的谷地。

炮手们蹲在炮架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段志玄策马走到温禾身边,翻身下马,目光从那排炮管上扫过去,又看向远处那片灰黄色的丘陵轮廓,笑着问了一句:“总管这是要用火炮助威?大总管的军令可是让我们突袭敌军后方,突袭用骑兵最好,火炮虽然威力大,

但移动太慢。而且放在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在炮口方向和远处丘陵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摇了摇头:“怕是射不到敌军那边吧?”

温禾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笑了一声:“开几炮吓吓他们也好。

段志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苏定方坐在不远处的马背上,正低头整理马鞍侧面的神臂弩。

他听到这边的对话,抬起头来,接了一句:“不如将火炮推进一些,某觉得先朝着敌军集中处砸上一轮,效果应该更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温禾和段志玄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收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他,苏定方被看得有点发毛,讪讪地笑了一声,补充道:“某是觉得,你连开花弹都带来了,总不会是放着好看的。总得用上吧?”

温禾看了他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他这句话。

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黄色的丘陵轮廓,语气随意:“不用前进,一会儿肯定用得上。”

苏定方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段志玄站在旁边,目光在那排火炮和远处丘陵之间又来回扫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也没有再说话。

温禾此刻所站的位置,从地图上看,是一片天然形成的隘口。

两道不算高的山脊从南北两侧延伸过来,在中间收窄,留下一道大约二三百步宽的缺口,两侧的坡面虽然不算陡峭,但足够让大股骑兵无法从两侧绕行。

如果把这片区域比作一个漏斗,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那道窄口。

如果天柱王要向西突围,西面这片区域就是必经之路。

至于天柱王会不会选择向西突围......温禾其实不确定。

但如果是他处在天柱王的位置上,北面是李靖的主力,南面是契苾绀和执失思力的骑兵,东面是程知节已经拿下了树墩城。

天柱王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向西经大非川去乌海,这是他唯一可能的退路。

这个想法温禾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不确定天柱王会不会真的选择西面。

所以他只是把火炮摆在了这里,反正一会出兵只需要一万人马就足够了,其余人马就留在这。

不过昨晚李靖的军令里,那一条“预防其余部落援军及天柱王向西突围”的指令,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靖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日头升到三竿高的时候,前方的尘土终于出现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蹲在矮坡顶端的斥候,他放下望远镜,快速滑下坡来跑到温禾面前。

“总管!前方发现吐谷浑骑兵,约五千余骑,另有步卒万余,正朝我方方向疾行!”

段志玄站在温禾旁边,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侧过头来看了温禾一眼:“真让大总管猜中了,慕容允纶选了向西突围。”

温禾轻笑一声。

就连段志玄都看出来了李靖的安排。

苏定方坐在马上,双臂抱胸,不以为意地轻哼了一声:“他若是死战,也只能是灭亡。向西突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温禾举着望远镜朝前方那片尘土扬起的区域看了一会儿,那些灰黄色的烟尘正沿着丘陵之间的通道快速逼近,马蹄声隔着这么远已经隐约可闻,像是一片正在由远及近的闷雷,一波接一波地压过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的阵列:“弓弩手就位,神臂弩上弦。”

阵列前方的弓弩手动了。

步卒蹲下身,把神臂弩从肩上摘下,平放在身前地面上,用脚蹬住弩臂前端,双手握住弩弦向后拉紧,卡入机括。

动作整齐利落,像是同一个人做了千百次之后的条件反射。

弩弦绷紧的声音在阵列前方连成一片,然后又安静下来。

最前排的弓弩手已经端平了弩身,箭头对准了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尘土。

第二排蹲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同样端着弩,间距均匀。

吐谷浑那支前锋骑兵从丘陵拐角后面涌出来的时候,阵型散乱,速度却没有放慢。

五千余骑在狭窄的通道中铺开,马背上的人大多伏低着身子,弯刀横在马鞍前,目光锁定着前方那道横在隘口的阵列。

步卒跟在骑兵后面,步伐匆匆,队列拖得很长,前面的已经冲到了骑兵后方,后面的还在从拐角处涌出来。

段志玄和苏定方都看向温禾。

温禾目瞪了一息,然后落下了手。

“放箭!”

第一排弓弩手扣下扳机,弩弦齐震,嗡鸣声在空旷的旷野上短促地响了一下,密集的箭矢如同一片黑色的幕布从阵列前方升起,迎着那片正在冲锋的尘土压了过去。

第二排弓弩手紧接着放箭,第三排紧跟着补上,三排箭矢一前两后,几乎在同一片区域落下。

前排的吐谷浑骑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有人中箭翻落马下,有人连人带马一起栽倒,后续的骑兵收势不住撞上倒地的同伴,队列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战马嘶鸣声和人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嘈杂刺耳,在狭窄的隘口中来回撞击。

那些还没来得及倒下的骑兵试图绕开前方的障碍,但通道太窄,两侧的山脊把整片区域收拢成一道狭窄的口子,骑兵根本展不开阵型,只能挤在一起互相推搡。

那支前锋骑兵在箭雨覆盖下损失了近半。

剩余的人马在一阵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向后撤,比来时快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着一样,很快就消失在了丘陵拐角的尘土里。

步卒也跟着退了,队列在撤退时比冲锋时更乱,有人丢下了兵器,有人跑在队伍前面,头也不回。

段志玄看着那片退去的尘土,侧过头来对温禾说了一句:“这是他们的试探。”

温禾点了点头,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冲锋,目的是试探西面隘口的兵力。

他没有下令追击,只是让弓弩手重新上弦。

整片阵列安静地等在原位,没有多余的声响,连马匹都安静地站在原地,偶尔一下尾巴。

苏定方依然坐在马上,右手搭在马鞍上,手指轻轻叩着沿,目光落在前方。

大约两刻钟之后,前方的尘土再次升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的规模大了许多,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边掀开了一道灰黄色的幕布,露出了后面正在涌动的暗色潮水。

慕容允纶的主力到了!

骑兵阵列比方才那支前锋更密集,战马在通道中列成数排横队,速度不快但稳,像是一道正在向前推进的暗色潮水。

步卒跟在骑兵后面,队列比方才整齐了一些,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排成一道松散的横线。

人数比方才多出数倍,整片隘口的通道都被填满了,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隘口前方整片开阔地。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片正在快速滚动的闷雷。

慕容允纶的旗帜在阵列中央翻卷着,那面深蓝色的大纛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吐谷浑那些首领开始急躁起来了。

第一波试探折损了近半数的人马,后续的主力虽然已经压上来了,但唐军那排弩阵依然横在隘口前方,箭雨覆盖的区域寸步难进。

一个穿着深色铁叶甲的首领在阵列中拨马来回走动了几步,用吐谷浑话骂了一句什么。

他身旁另一个首领紧跟着附和,挥着弯刀指着前方那排弩阵骂了一句。

“犬日的唐狗奴,就只会躲在弩阵后面!”

“该死,他们都该死!”

那首领怒吼一声,猛地策马冲了出去。

他身后跟着他部落的人马,弯刀举过头顶,齐声呐喊着朝前方那排弩阵冲去。

紧随他之后的三个部落的骑兵从阵列中脱离,汇成一道比方才那支前锋更庞大的骑兵洪流,马蹄踏过被鲜血浸透的草甸,直直地撞向那道横在隘口前方的弩阵。

苏定方看到这一幕,右手已经握紧了马槊。

“这些人疯了吧!”

他侧过头看了温禾一眼,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战意:“嘉颖,某去冲一阵。”

温禾没有转头:“等等。”

苏定方的手顿了一下,又松开了马槊,没有再多说什么。

温禾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逼近的骑兵洪流上,他缓缓开口。

“火炮准备。”

火器营的士兵应声而动。

炮手们蹲在炮架旁边,有人把火药包塞进炮管,有人用长杆推紧弹丸,有人低头检查引线。

动作比方才演练时更快,更利落。

后排的弓弩手也端平了弩身,箭头对准了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暗色潮水。

温禾等了三息:“放。”

火炮和弩阵几乎同时响起。

火炮的轰隆声和弩弦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在隘口两侧的山壁之间来回撞击,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炮弹在骑兵阵列中炸开,开花弹弹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迸裂,铁片和碎石四散飞溅,在密集的骑兵阵列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槽。

弩箭如雨般落下,覆盖了炮火没有覆盖到的区域。

那支冲锋的骑兵阵列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彻底散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骑兵几乎没有完整通过那片被炮火和箭雨覆盖的区域,有人被炮弹的碎片削去了半个肩膀从马上栽下来,有人被弩箭射中面门仰面翻倒,有人连人带马被气浪掀翻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段志玄站在阵后,看着那片正在快速溃散的骑兵阵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无趣,当真是无趣,这仗打的某都有些看不懂了,咱们的人马还没动,敌军就已经损失数千了?”

温禾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继续看向前面正在收拢的敌军。

那个吐谷浑的天柱王竟然没有后撤,他的主力阵列虽然被前方的溃兵冲散了一部分阵型,但很快就重新收拢了。

与此同时,好几个吐谷浑的斥候正策马从北面疾驰而来,直奔慕容允纶所在的中军方向。

“王上!北面唐军秦琼部已经突破了左翼防线,野利部全军溃散,野利阿卢战死!”

“知道了。”

慕容允纶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些烦躁。

紧接着第二个斥候从东面冲了过来。

“王上!东面唐军尉迟恭部已经楔入中军侧翼,贺兰部被切断,贺兰赤那战死!”

慕容允纶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

然后是第三个斥候从西南方向回来。

“王上!西南方向突厥骑兵突入右翼,我军阵线被撕开了,五位名王被俘,右翼已经彻底散了!”

慕容允纶听完这三份军报之后没有发火,没有怒骂,只是抬起手朝那些斥候摆了摆,示意他们退下。

那几个斥候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来,弯腰退后几步,翻身上马朝阵列后方奔去,马蹄声很快就远了。

慕容允纶坐在马上,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合拢的尘土,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拔出了弯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一道冷光。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面前那些将领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不高不低:“此战最后的时刻到了,本王将带头冲锋。诸位若是想投降,便自行去吧,本王不会投降,不会去向那唐奴卑躬屈膝,本王会死在那冲锋的路上。”

他说完拨转马头,面向前方那道横在隘口的唐军阵列,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迈开步子,从慢走变成小跑。

他身后那些将领中有人猛地抬起头来,嘶声喊了一句。

“誓死跟随天柱王!”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从阵列中央扩散开去。

“和唐奴决一死战!”

温禾站在阵后,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尘土。

旁边慕容允克忽然激动地探出半个身子,指着那片正在移动的深蓝色大纛,突然激动地大喊了起来。

“总管总管!那个就是慕容老贼最重的慕容允纶!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敌人,天柱王!”

慕容允克激动万分,心里想着,快了快了,本王就要成为吐谷浑的新主人了。

温禾没有看他,拿起望远镜朝那边看了一眼,镜筒里一道穿着深色铁叶甲的身影冲在最前面,身形高大的人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温禾看了一息便放下望远镜,然后下了马,走到火器营阵列前方。

那几个炮手看到他走过来,动作同时顿住了,正要起身行礼,温禾摆了摆手:“不用多礼,做你们的事。”

他走到中间那门火炮旁边蹲下身。

“装填。”

都尉应了一声,指挥炮手开始装填。

火药包塞入炮管,开花弹推入炮口,引线从炮管尾部垂下来,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另一个炮手已经把炮口的高度又抬高了一分,用楔块垫在炮架底座下方调整了最后的倾角。

前方的传令兵正在高声报着距离:“敌军距离五百步!”

然后是四百步。

“装填完毕!”

火器营的士兵喊道,炮手退开一步,引线攥在温禾手里。

“敌军距离三百步......敌军骑兵冲锋!”

进入三百步之后,慕容允纶带领的骑兵开始释放马力,速度比方才更快,马蹄踏过草甸的声响密集得像是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线,那面深蓝色的大纛在阵列中央翻卷着,旗面被风扯得笔直。

温禾站在那门火炮后面,手里的引线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着。

他没有急着点燃,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涌动的尘土上。

天柱王的骑兵已经冲过了四百步的距离,正在朝着三百步的方向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密集,像是一阵正在加速的闷雷,一波接一波地压过来。

“三十门火炮齐射!准备!”

传令兵应声举起令旗。

阵列前方的炮手们同时动了起来。

“开炮!”

三十门火炮的引线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点燃,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在阵列前方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正在快速移动的细线,沿着炮管尾部依次亮起暗红色的火光。

天柱王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大约两百多步的距离。

然后三十门火炮同时炸响了。

“轰轰轰轰!!!!”

火光从三十门炮口同时喷涌出来,橘红色的火焰在炮口前方凝聚成一团又迅速散开,灰白色的硝烟从炮管尾部升起来,在阵列前方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烟墙,遮住了前方的视野。

刹那间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战马嘶鸣。

大地在震动。

炮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三十发开花弹几乎同时越过烟墙的顶端,落在天柱王骑兵阵列的前方和中央。

炮弹在距离天柱王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落地,弹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迸裂的铁片和碎粒四散飞溅,在尘土中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光。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在同一片区域接连炸开,火光和烟尘在骑兵阵列前方翻涌起来,连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蔓延的火线。

那些正在冲锋的骑兵被炮火炸七零八落。

战马嘶鸣声和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在炮火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面深蓝色的大纛在炮火中剧烈摇晃着,旗杆被弹片削去了一截,旗面耷拉下来。

后续的骑兵收势不住撞上倒地的同伴和翻倒的战马。

段志玄从望远镜里面亲眼看到,吐谷浑的那个天柱王,直接被一炮命中,身体顿时化作血雾炸裂开来。

“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畅快。苏定方紧跟着拔出横刀朝前方一指,声音洪亮如钟:“万胜!万胜!”

全军在这一刻齐声欢呼了起来。

温禾站在那门火炮后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硝烟正从阵列前方弥漫过来,带着火药特有的刺鼻气味,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晃动。

“确实有些无聊啊,这就是碾压啊。”

他不禁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头朝着苏定方看去。

“苏定方,带五千骑兵冲杀。段志玄,步卒跟上,劝降。”

两三个时辰之后,居茹川西侧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三路大军在隘口前方汇合。

秦琼的阵列从北面收拢过来,尉迟恭的阵列从东面合拢过来,三路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前面汇合了。

温禾带着契苾何力策马朝着战场走去。

道路两边都是被收押的俘虏。

还有不少人在那收集尸体。

远远的还传来了一声喝骂。

“都勤快点,人手不够就让那些俘虏去搬运。”

“时间不早了,耽误了咱们总管筑京观,就把你们都安入京观里!”

听到这话,契苾何力疑惑地看向温禾。

只见温禾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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