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霄走进那道石缝时，岩壁两侧的上古剑意如同感知到了外来者的气息，在黑暗中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他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万古剑窟的外层区域比他预想的更加广阔，无数根石笋从穹顶垂落，如同倒悬的剑刃，每一根石笋表面都流转着细密的银色光芒，将整片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月夜。

他的感知力铺展开来，在那些石笋和岩壁之间穿梭搜索。

万象熔炉持续运转，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稳定流动，将那部分试图渗透进护罩的上古剑意残余一一炼化吸收。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道气息。

极微弱，若非他在塔内空间中反复淬炼过感知力，几乎无法察觉。

那道气息藏在大约二十丈外的一根粗壮石笋后方，正在缓慢地移动位置，如同一只警觉的猎豹在暗中观察来者的动向。

段凌霄没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石笋的方向，万象熔炉的运转速度维持不变，气息平稳如常。

那道气息在石笋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

然后它缓慢地移动了位置，朝着另一根石笋的方向绕行，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带起任何气流波动。

段凌霄依然没有动。

他等了一会儿，那道气息终于从石笋后方探了出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银色光芒中，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劲装，面容清瘦，乍看之下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普通男子。

但当他转过脸来时，那张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张苍老的面孔，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

又在一瞬间变回了普通男子的模样。

紧接着，那张脸再次变幻，成了一张国色天香的女子面容，眉眼间带着倾国倾城的艳色，连那些银色石笋的光芒在她面前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千面罗刹。

段凌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不停变幻的脸。

那正是他找了多年的七师父。

从零号监狱分别之后，他走过葬龙墟，走过南洲，穿越无边之海，跨越洲壁，一路走到神洲。

他见过无数张面孔，但没有一张像她这样，永远在变幻，永远无法捕捉到真实。

“七师父。”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清晰地传开。

那道人影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千面罗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张脸在几息之间连续变幻了数次。

从倾城女子变成白发老妪，从白发老妪变成冷面少年，从冷面少年变成普通农妇，最终定格在一张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子面容上。

眉目间带着风霜磨砺后的从容，不算美艳，但看久了会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从警惕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震动。

“你是——凌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凌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朝她走去，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那张终于定格的脸上。

“我来找你和四师姐。”

他的声音平稳，“从世俗界到葬龙墟，再到南洲，现在洲壁薄弱了，我就穿过洲壁，来到了神洲。你们躲在这里很久了。”

千面罗刹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从肩膀到腰腹，从手腕到脚踝，逐寸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没有被人追踪，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她依然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石笋和裂缝，确认没有其他人跟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跟我来。”

她转身朝地下空间更深处走去，步伐轻盈如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段凌霄紧随其后，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石笋区，经过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进入了一间藏在一块巨岩后方的隐蔽洞窟。

洞窟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踩上去软而干燥。

角落堆着几口储水缸和一小堆干粮，缸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洞窟的一侧石壁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暗号，看起来是两人用来标记日期和记录信息的。

程雪琼没有在洞窟里。

千面罗刹在干草堆上坐下，抬手示意段凌霄也坐下，声音带着一种师尊对徒弟的关切。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段凌霄在她对面坐下，将轩辕混沌剑横放在膝上。

“天剑城。”他说，“我在南宫家的家主识海里搜到了一些信息，看到你和四师姐在浮空剑山外围出现过。然后我混进了剑神殿的外务堂，一路打听到你们藏在万古剑窟里。”

千面罗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比我离开的时候强了太多。”

段凌霄没有接这个话头，直接切入正题：“四师姐在哪？”

千面罗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她出去了。去见一个人。”

“秦万里？”

“不。”千面罗刹摇了摇头，“她去找程家的族长了。秦万里用程家全族的命来逼她就范，她需要确认程家的人有没有撤离的退路。她说她三天之内回来，算时间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

段凌霄看着她：“程家的人已经全部撤离了，我安排的。”

千面罗刹的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把事情做在了前面。”

“我要在婚礼当天动手。”段凌霄的声音不高，“秦万里既然敢用全族的命来逼我师姐，我就让他用全族人的血来还。”

千面罗刹没有劝阻他。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洞窟角落一只陈旧的储物袋前，从里面取出一卷薄薄的兽皮地图。

地图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上面是浮空剑山主峰的详细布防图。

标注了九座剑峰之间的连接路径、巡逻剑阵的覆盖范围、以及主峰大殿内部的建筑结构。